断腕的小龙虾 - one-armed crayfish

《片腕のザリガニ》是一部让人心情复杂的作品。作为同人游戏,它有着令人钦佩的完成度,一百多张CG和剧本都由一人担纲,这份创作热情本身就值得尊重。故事围绕女主角三好岬展开,试图触碰青春期里那些关于自我、反抗和被看见的渴望,而它也的确在某些时刻营造出了能够唤起共鸣的氛围。

三好岬这个人物被刻画得相当真实。她的叛逆是笨拙的,她的反抗是不彻底的,她自己似乎也隐隐知道这一点。在班会上唱反调,用“逆势操作”当作自己的存在支撑,甚至拿道具刀去威胁优太,这些行为与其说是深思熟虑的反抗,不如说是一个孤独的少女在用她能想到的方式,试图让自己不再透明。作品呈现了她的懦弱、自欺还有幻想,以及明明渴望砸碎一切却又没有足够勇气的痛苦。这些描写都是诚恳的,能让人看到一个真实的、在迷茫中挣扎的青春期形象。偶尔,在热血上头的时刻,我们也能一瞥所谓青春逆反的诚实之处:一个抱膝蹲坐在地上的女孩,希望被他人拯救,被他人看见,于是起身向公园走去,捡起垃圾,诚恳地践行着自己并不完美的信条。

但问题在于,作品触碰了“叛逆”这个命题,却没有真正在叙事层面回应它。它讲了一个关于叛逆的故事,却选择了没那么叛逆的方式去讲述。这就造成了一种难以忽视的割裂感,三好岬在故事里表演着她的叛逆,而游戏本身也在用一种安全、从众的叙事姿态,表演着对叛逆的探讨。

当然,一部同人游戏并不承担为“叛逆”这个复杂命题给出深刻答案的义务。我并不期待它去解剖什么,也不认为主题与叙事必须同构。但如果作品的设定本身就建立在“逆势操作”之上,如果它从一开始就邀请玩家审视这种偏离轨道的生活方式,那么玩家难免也会用同样的目光去审视作品本身。而审视的结果是,它在叙事上的保守,和三好岬在行动上的不彻底,形成了一种奇怪的对比。女主角三好和男主角优太举起过的同一把假刀,无意间泄露了这份反叛的真实质地。三好岬用“逆势操作”来自我安慰,却终究行走在学校和社会划定的轨道上;游戏也在用一个叛逆的主题来自我定义,却终究回归了安全和可预见的叙事路径。这种同构,也许不是作品的本意,却成了值得玩味的细节。

整体的游玩体验就像在晚自习的教室里,听见同桌用试卷卷成圆筒对你轻声唱歌,却发现她只是拿了支录音笔在播放自己歌声的录音。她唱得不够好听,有点模糊,甚至会时不时忘词,但她的确在努力表达着什么。哪怕这份表达也是虚构,你耳朵上轻微的触感,某个夏天傍晚有点潮湿的空气拌着无休止的虫鸣,以及想被听见但又要藏起什么的欲望,都是真实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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